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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见明问郑刚：“我想知道真相是什么？”
郑刚回答说：“告诉你真相之前，我想知道，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式放弃你原来那个黑白分明的简单世界，然后进入一个更为复杂的模式？”
苏见明说：“我准备好了。”
郑刚指着头上的一行大字，问苏见明：“看见这句话了吗？”
苏见明说：“看见了。钱外有钱，官上还有官嘛。这是什么意思？”
郑刚说：“黎志田很有钱，是我很重要的一枚棋子。”
苏见明说：“我知道。”
郑刚说：“但他这么有钱的人，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他走的那条路其实并不孤独，前仆后继，多少英雄豪杰。黎志田认为他对我很重要，其实他对我不重要。我完全可以找其他愿意走这条路的人替代他，也可以找个人来接替他，替他掌管他的财富。”
苏见明说：“黎志田不会甘心成为一个弃子的。”
郑刚说：“他是不甘心，可是他没有办法。他以为自己可以离开我，其实他离不开。他想离开我，除非他能成为一个比我更大的人的钱包。但是他太高看自己了。世上的钱包多得是，比我大的人，哪个没有自己的钱包呢。乱用钱包是有风险的，钱包嘛，还是自己装满的拿着最踏实。”
苏见明说：“既然你这么胜券在握，为什么我感觉你最近总像个惊弓之鸟呢？”
郑刚说：“因为我也是别人的棋子，我也即将成为弃子。”
苏见明说：“你怎么会是棋子？”
郑刚说：“我怎么不会是棋子？棋盘上，有钱包，也有手套。黎志田是钱包，而我就是手套。钱包脏了，换个钱包。手套脏了，难道就不能换个手套？”
苏见明说：“到你今天这个地位，你还能做别人的棋子？”
郑刚说：“呵，士农工商，你妈没跟你说过吗？”
苏见明说：“说过。意思是说，她是士族，看不上和商人来往。”
郑刚说：“你听话只听最表皮的一层意思啊。士农工商，是一套严格的阶级体系。你妈跟你强调的是，她的世界，处于一个等级森严的阶级体系之下。百川发源，皆自上出。一级压一级，层层相扣啊。你是别人的棋子，我也是别人的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
苏见明说：“我是谁的棋子？”
郑刚说：“你是调查组的棋子啊，人家不是跟你明说了吗？你就是个卒。但是话说回来，调查组呢，他们就不是别人的棋子吗？都是棋子而已。”
苏见明说：“那不一样，你是黑的，人家是白的。”
郑刚说：“那要看你怎么理解黑和白了。在复杂体系里，黑和白并非井水不犯河水。比如我现在要去抓一块煤球，煤球是黑的，我的手是白的，我不能碰煤球。那要怎么办呢？我就用一个棋子，让他起手套的作用，帮助我抓煤球。煤球抓完，我的手看起来黑了。但仔细一看，是手套黑了。我把手套一摘，扔得远远的，你再看，我的手可依然是白白的。那你说，我这双刚刚抓过煤球的、洁白无暇的手，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苏见明说：“就不能是你欺上瞒下，一手遮天吗？”
郑刚说：“呵，谁能一手遮天？我伸一只手，能遮住这个天吗？天既然是天，他不想被我遮住，我就能遮住？我要是能一手遮天，我今天会成为别人的弃子？我要是能一手遮天，我能让时局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苏见明说：“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和黎志田之间的事情，其实只是一只手套和一个钱包，两个弃子之间为了自保而掀起的一场争斗？虽然看起来惊天动地，其实却只是一盘大棋中一个不上台面的小小边角的震动？”
郑刚说：“对。”
苏见明说：“那，那盘大棋呢？”
郑刚说：“那盘大棋坚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