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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心理情感与人生
作者:尹又戈 原链接:知乎原文


木心的《色论》,独特,过目难忘。

淡橙红
大男孩用情
容易消褪
新鲜时
里里外外罗密欧

淡绿是小女孩
有点儿不着边际
你索性绿起来算了

粉红缎匹铺开
恍惚香气流溢
那个张爱玲就说了出来

紫自尊,覃思
既紫,不复作他想
黄其实很稚气、横蛮

金黄是帝君
柠檬黄是王子
稻麦黄是古早的人性

蓝,智慧之色
消沉了的热诚
而淡蓝,仿佛在说
又不是我自己要蓝啰

白的无为
压倒性的无为
宽宏大量的杀伐之气

黒保守吗
黑是攻击性的
在绝望中求永生

痖弦《如歌的行板》,几分戏谑,几分了悟,别具一格。

温柔之必要
肯定之必要
一点点酒和木樨花之必要
正正经经看一名女子走过之必要
君非海明威此一起码认识之必要
欧战,雨,加农炮,天气与红十字会之必要
散步之必要
溜狗之必要
薄荷茶之必要
每晚七点钟自证券交易所彼端
草一般飘起来的谣言之必要。旋转玻璃门
之必要。盘尼西林之必要。暗杀之必要。晚报之必要
穿法兰绒长裤之必要。马票之必要
姑母继承遗产之必要
阳台、海、微笑之必要
懒洋洋之必要

而既被目为一条河总得继续流下去
世界老这样总这样:——
观音在远远的山上
罂粟在罂粟的田里

莫非的《一些时光给了你》,简单中有深沉,深沉中有韵味。

一些时光给了你,一些水给了树木
一些清风给了新月。一些东西给了词

剩下的是一些灯火给了霓裳和童话
一些梅给了横枝竖枝。一些河流

给了井水。一些玉给了屋檐又给打碎
一些窗户给了墙,一些墙给了耳朵

一些豆子给了房前屋后。一些雨
给了节气,一些劳动给了不劳动的人

一些梯子上来下去给了香椿和柿子
一些猫叫一些猫穿过春天,给了来生

和回忆。一些疼痛分别给了牙和腰
一些鸟给了黄昏而黄昏给了一些歌唱

林珊的《白露》,惊艳,真的惊艳,就是诗歌的感觉!

还是会有蝉鸣,在歌声里起伏
还是会有花香,在寂静中落下
这一日,我独自走在旷野
紧跟在我身后的,是小狗、夕阳
和马尾松的枯枝

我们眼神黯淡,互不言语
我们肩披暮色,互不打探彼此的身世

如果此时,你忍不住想迎风落泪
请不要忘记,秋风凉,白露降
万物都有欲言又止的悲伤

余光中的《雨声说些什么呢》,既可爱又深刻。

一夜的雨声说些什么呢?
楼上的灯问窗外的树
窗外的树问巷口的车
一夜的雨声说些什么呢?
巷口的车问远方的路
远方的路问上游的桥
一夜的雨声说些什么呢?
上游的桥问小时的伞
小时的伞问湿了的鞋
一夜的雨声说些什么呢?
湿了的鞋问乱叫的蛙
乱叫的蛙问四周的雾
说些什么呢,一夜的雨声?
四周的雾问楼上的灯
楼上的灯问灯下的人
灯下的人抬起头来说
怎么还没有停啊:
从传说落到了现在
从霏霏落到了湃湃
从檐漏落到了江海
问你啊,蠢蠢的青苔
一夜的雨声说些什么呢?

周梦蝶的《月河》,哲理小诗,陪伴我无数个晚上。

傍著静静的恒河走
静静的恒河之月傍著我走──
我是恒河的影子
静静的恒河之月是我的影子。
曾与河声吞吐而上下
亦偕月影婆娑而明灭;
在无终亦无始的长流上
在旋转复旋转的虚空中。
天上的月何如水中的月?
水中的月何如梦中的月?
月入千水 水含千月
那一月是你?那一月是我
说水与月与我是从
荒远的,没有来处的来处来的;
那来处:没有来处的来处的来处
又从那里来的?
想著月的照,水的流,我的走
总由他而非由自──
以眼为帆足为桨,我欲背月逆水而上
直入恒河第一沙未生时。

海桑的《我也许是一个贪婪的人》,标题别致,情感真挚。

我也许是个贪婪的人
我真的没想到
我的欲望竟有那么多
譬如我想做一个坏蛋,背对着你
用阴冷的声音说话
可如果我真的做了老大,干尽坏事
但愿我受到应得的惩罚
我还想做一个风流种
拈花惹草,打情骂俏
和她们拉拉手,说说话
然后把她抱到床上——是抱到床上
我真的这样想过
但我不想把她弄疼、弄哭
便是没有美好的爱情,我愿意对她温柔些
可做了风流种,我便不能
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我多想满头白发只爱一个人
爱她衰老的躯体,曾经年轻的乳房
然而啊,我又想做一个和尚
打柴、挑水,住在山上
吃萝卜白菜,喝清水粗茶
想家的时候,就独自坐在大树下
你看看,一次人生根本不够用
我想做的事还有很多
其中的一些,我甚至不敢说出来

马林·索雷斯库的《毒药》,极致的空灵感。

青草、山峦、河流和天空
纷纷走进我的血液,
此刻,我正等待着它们
药性发作。

由于青草,
我觉得全身开始葱笼。

由于山峦,
我的心充满了深渊
和雾霭。

由于河流,
我的双足磨圆了
路上的每一颗石子,
依然在打听大海的下落。

我感到
自己仿佛变得蔚蓝,变得无边无际,
眼睛和指尖上
栖息着无数的星辰。

里尔克《说给入睡者》,温柔肃穆,感情沉默却有力。

我愿唱着歌催某人入眠,
坐着并停留在某人身边。
我愿将你轻摇对你轻唱,
伴着你睡眠出又睡眠入。
我愿成为屋里唯一一人,
并且他知道:昨夜寒凉。
我愿倾听入又倾听出
听你、听世界、听森林。
众钟鸣响着彼此呼唤,
于是看见了时间的底。
底下还在行走一个陌生的人,
惊扰了一只陌生的狗。
之后是寂静。我巨大地将
目光放置在你身上;
目光温柔地将你握住然后松开,
因一个事物正在暗中活动。

狄兰托马斯的《羊齿山》,整首诗的青春朝气和热血扑面而来,非常有冲击力。

此刻我站在苹果树下,年轻又飘逸,
身旁的小屋活泼轻快,我幸福美好,绿草如茵,
幽谷上的夜空星光灿烂,
时光令我欢呼雀跃
眼中的盛世金碧辉煌,
我是苹果小镇的王子,马车迎送,无比的荣耀,
很久以后我像君王一样拥有森林和绿叶
沿途长满雏菊和大麦
河岸上微风吹拂洒落的阳光。

此刻我青春无忧,声名赫赫,四周谷仓座座,
幸福的庭院深深,我一路欢歌,仿佛农场就是家园
阳光也曾一度年轻,
时光让我嬉戏,
蒙受他的恩宠金光闪耀
我是猎手,我是牧人,年轻灿烂,牛犊们应着
我的号角歌唱,山岗上狐狸吠声清脆而苍凉,
圣溪的鹅卵石里
传来安息日缓缓的钟声。

我无所牵挂,在羔羊般洁白的日子里,时光
拉起我手的影子,在冉冉升起的月光下,
爬上栖满燕子的阁楼,
我并不一路奔波入眠,
我该听到他与高高的原野一起飞翔,
醒来发现农场永远逃离了没有孩子的土地。
哦,我蒙受他的恩宠,年轻又飘逸,
时光赐我青春与死亡
尽管我戴着镣铐依然像大海一样歌唱。

洛尔迦的《维也纳小华尔兹》,听了一遍我永远也忘不了。

维也纳有十个姑娘,
一群被制成标本的鸽子,
死神哭泣在一只肩膀上。
在冰霜博物馆里
有清晨的一章。
一个大厅有一千扇窗户。

啊咿,啊咿,啊咿!
跳这个华尔兹,要将嘴闭上。

这个华尔兹,这个华尔兹,这个华尔兹,
肯定,白兰地,死亡,
群尾浸湿海洋。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用软椅和死去的书籍,
沿着令人怀念的走廊,
在百合花黑暗的阁楼里。
在我们属于月亮的床
在乌龟梦想的舞蹈上。

啊咿,啊咿,啊咿!
跳这个华尔兹,会把腰扭伤。

维也纳有四面镜子
你的嘴与回声在那里消遣。
有一个为了钢琴的死神
在用蓝色化妆青年。
屋顶有许多乞丐。
有哭泣的新鲜的花环。

啊咿,啊咿,啊咿!
跳这个华尔兹,它死在我的两臂间。

亲爱的,因为我爱你,爱你,
在孩子们玩耍的顶楼里,
梦想着匈牙利古老的光芒
伴随着温和下午的窃窃私语,
看见白雪的绵羊与百合
在你额头昏暗的静寂。

啊咿,啊咿,啊咿!
跳这个华尔兹,“我永远爱你”。

我将在维也纳和你
跳舞,带着一副
有想河流一样的头颅的面具。
你看我有风信子的河岸!
我将嘴放在你的双腿之间,
我的灵魂在照片与百合上,
亲爱的,亲爱的,我要将
华尔兹的飘带、提琴和坟墓,
放进你行走产生的朦胧的波浪。

米沃什的一首短诗,在一本书里看见的引用,人生如梦的感觉,很有余味。

黎明时我向窗外瞭望,
见棵年轻的苹果树沐着曙光。
又一个黎明我望着窗外,
苹果树已经果实累累。
可能过去了许多岁月,
睡梦里出现过什么,我再也记不起。

徐红的《我唯独不说红色》,清新简单,像微风拂过草地。

我用绿色来揣想你,你善良的秉性
风细细地吹
一些花被风吹开,多么孤独

我惟独不说红色
我一个人默默地,看夕阳
夕阳和我擦肩而过

而红色是我的名字
是酸甜的,小小的心跳,芳香着
我把它放在夜晚,我要它安静的,不张惶
一些事沉淀
一些事水落而石出
我要它在夜晚,月下。风细细地吹,
只由你轻唤着它随便的踏出门

我觉得我这个回答里面的现代诗也不错。

有哪些第一眼就触动了你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