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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和前女友刚确定关系不久后的某天,我在出差路上用手机和她闲聊,聊到阅读偏好这一块,我开玩笑说我读书少,没什么偏好;她回微信说你就糊弄我吧,你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那种人;我说真不是,我本科都没毕业,念到一半就自主退学了。
当时我那条信息发出去之后,她先是完全不相信,紧接着非常惊讶,然后陷入一阵沉默,最后说了些“你别工作了,回去把书读完/没有学历你以后怎么办啊?/好歹要把本科学历拿到啊”诸如此类的话。而我盯着她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信息,想笑又想叹息。
那一年她二十六岁,我二十三岁;她国外硕士毕业回来工作,我国内本科退学出来工作;她谈过好几段恋爱,我第一次尝试拍拖;我们认识不到三个月,她追的我,她表的白;在聊学历之前,我们聊遍了各自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她常说我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理智,欣赏我所谓的才华和能力,还说我是第一个令她心甘情愿谈异地恋的对象。但即便如此,在我表明自己不符合国内主流的学历情况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你连本科学历都没有,以后该拿什么来安身立命?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接收到他人对我学历程度的担忧,当然,也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后来我和女友继续交往了两年多,她再也没表达过这种忧虑。
在我们后来交往期间,我曾支持过她自主创业,认真听过她的商业企划,帮她注册过公司,做好了前期为她出资的准备,可惜最后她还是选择继续上班,创业计划不了了之。
我逐渐明白,当天她听到我学历时的第一反应纯粹来自于潜意识的,来自于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来自于她早已被社会成功规训了的价值观。
她不是针对我的个人情况作出评判,她是真的无法想象一个年轻人连本科学历都没有的话,以后还能基于什么去体面过活、去发展自我、去取得世俗层面上的成功。
这很容易理解,毕竟人无法超越自身的想象去看见任何东西,也无法越过自身的限制去获取任何资源,更无法跨越自身的桎梏去尝试任何道路。
所以我最终理解了她的反应,但我已无意再改变她的看法。成年人之间谈个恋爱而已,没必要上升到改变对方价值观的程度,处得来就和而不同,处不来就和平分开。事实上最后我们也的确和平分开了。
扯远了。之所以用这件小事切入这个话题,是因为我浏览了一遍这个问题下面的回答,发现大多数回答者都囿于学历或者死磕学历,要么脱不下孔乙己的长衫,要么太执着于用孔乙己的长衫来增加底气。
当然,我不是说学历不重要;而是说,既然大家伙都身处此等困境了,就别再受困于学历了。
丢掉你的做题家思维,忘掉那件孔乙己长衫,走出去面对真实的社会。
知道吗,缺乏面对真实社会的勇气,恰恰是自诩为“废物”的诸位唯一称得上是废物的一点。
除此之外,我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情况值得一条生命如此贬低自我价值。
因为外界的看法吗?因为世俗的标准吗?还是仅仅因为你无法找到实现自我价值的途径?
但你也要清楚,在一个价值体系被固化了的社会里,绝大多数人的价值观都是被人为植入的,失去了自主思考和独立思考的能力,看不见主流道路之外的其他道路。
很少人会去想:我们的价值到底该由谁来衡量定夺?
正如“废物”这个概念,是谁灌输给你的?“意义”这种东西,又是谁在定义?
人人都把自己套在大众的模子里,人人都往同一条道路狂奔涌去。
仿佛挤破了头就能出人头地了一般,仿佛没能趟过这条道路就会从此垮掉一样。
但是,各位的人生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信我。
生命很长,万事可改。
终章还未降临,不必叩问意义。
而意义未明之前,我们都不是废物。
对了,缘何搜索这个话题来唠嗑,是因为今天下午和我爱人去附近的生态墓园散步,俩人聊起各自曾经最诙谐不堪的岁月(笑)。
他说他以前在国外留学时,被迫在酒吧围观过一场非常凶残且污染双眼的斗殴,完了当事人还双双逃之夭夭,当时他正好在该酒吧兼职,忍着呕吐反应一点点清理现场血污。那排得上他人生中最屈服于现实的时刻,没有之一。
我大笑,说,你真是好尊贵喔!和你比起来,我屈服于现实的时刻多了去了。
他揽住我肩膀带着我往前走,说要听我详细展开讲讲。
我清清嗓子,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一是十几岁的时候,为了快速赚得一张国际机票钱,我在国内一间酒楼做过服务生,来来回回地端盘子。我专挑婚宴时去做临时工,这样可以顺便蹭个红包;
二是在国内念高中时期,因为奖学金还没下来,我在小区门口替人看过菜摊,因为当时长得讨喜,又能快速记住每一样菜的单价,以及和每一位顾客都能聊上两句,所以来光顾菜摊的人越来越多。到后面我要结工资离开时,老板娘拉着我求了半天,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三是念本科时期,我还做过家教。你敢信吗?就我这种特别讨厌教小孩的人,居然能为了一笔活动策划费用去做一个多月的家教,教两个英语特别蹩脚的初中生,最后顺便把他们每个学科都辅导了一遍。离职那一天,他们一家四口一直把我送到车站,搞得特别依依不舍;
哦对了,后来我策划的那场活动是精神障碍患者的线下互助会。你知道的,双相情感障碍,国内没什么互助资源,我是早期混论坛一呼百应的那种人。时至今日,还有许多曾经病友的家属给我发邮件询问现状,可我已经不知该如何回复他们了。
还有,前几年我最不想活下去的时候,碰到了一份与我从前接受过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的工作。为了活下来继续感受生命,我开始去做那份工作,然后做到了现在这样…咳。
我的爱人听到这里,赶紧转身来抱我,哄着说:哎哟喂小祖宗,你真是我祖宗!你是在暗示我抱抱你吗?
我笑得不行,赶紧推开他。
墓园四周都是青山,头顶是晴朗的天空,脚下是高低不平的泥路。
风很凉,他掌心炽热,我的心跳却忽然静了下来。
我想这值得被我记录下来。
我讨厌说教,这个回答就当我在回馈部分关注者好了——是的,我很清楚关注我的一部分人蛮无助的。
事实上,会不会什么不重要,活在哪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走出去。
世界丢给你的难题,你总可以在这个世界里找到相对应的解法。
手上有什么资源就用什么资源,眼前有什么路可走就走什么路。
少想,多做。
千万别再封闭自我,一定要开门走出去。不管去哪里,总之要出去。
你可以去超市瞎逛,可以去酒吧瞎蹦,可以去楼下蹲着观察蚂蚁,可以去楼上仰头欣赏天空。
但我建议你最好去菜市场转一圈,兜里揣个十块钱就行了,见见真实的人间,搞明白你自己的真实处境。
你真的有那么惨吗?你真的有那么废吗?你真的什么都不会吗?
你知不知道,无人可以评判你的价值,也无人在评价你的价值。
你又是否明白,生命就发生在每时每刻。当下之外的一切执念,皆为虚妄。
而我能想到人这一生所能做的最愚蠢之事,就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某个节点上的意义,从而忽略了人生本身的乐趣。
事实上,与身边的人愉快相处,认真过好每一天,用心感受每一件事,就是所谓的生命意义。
要什么功成名就?能够活到笑着死去,就是生命最大的意义。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这个“人”,首先得是一位在精神层面上站立起来的人。
你若自怨自艾自暴自弃,老天原本不想绝你的路,最后也得绝了你的路。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想走上绝路的人。
那么,回头吧。
绝路很没意思。
而你不是废物。